是什么造成了暴力的妇科检查?

是什么造成了暴力的妇科检查?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GQ报道 (ID:GQREPORT),作者:王焕熔,编辑:王婧祎,原文标题:《妇科检查,身体由我》,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一项网络投票中,超过一半的女性表示,曾遭受过略显暴力的妇科检查并留下了阴影——暴力被拆解为态度暴力、语言暴力和检查暴力。但在公共舆论层面,你很少见到关于这个话题的公开讨论。

是什么造成了暴力妇检?老生常谈的自然是公立医院体系的超负荷运转。但这篇文章中,我们更多想探讨,女性对暴力妇检的长期失语和隐忍,背后隐藏的是什么?以及,我们应该做出哪些努力,才能帮助她们最终拿回对身体的掌控权。

暴力妇检

窥阴器的形状像长长的鸭嘴,整齐地排列在检查台的铁盘里,闪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在成都一家体检中心的妇检室里,22岁的孙露仰卧在检查床上,光着下半身,双腿呈M型姿势张开。周围没有遮挡物,孙露很害怕,她一直紧盯着门锁,担心忽然有人推门而入。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口罩的老大夫背对着她,孙露看不到她手里的动作,只听到检查器械撞击到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她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鸭嘴钳进入她的身体,盆底肌本能地收缩起来,孙露紧闭双眼,攥起拳头,全身肌肉跟着绷紧。接着是直径1.5cm的B超探头,在身体里倾斜、推拉、旋转。孙露本能地向后缩,“太痛了。”医生很不耐烦,“怎么会疼呢?你又不是处女。”

挣扎停止了,孙露认命似地不再吭声,过了一会儿,一张检查单撂到她的肚子上。她穿上衣服,茫然地离开。后来她打电话给母亲控诉,母亲似乎司空见惯,“可能有些老医生比较有偏见。”

孙露的遭遇不是孤例。一名广州女生做妇检时,医生和女助理当着她的面相互吐槽,“她这么紧张,平时怎么进行性生活?”一名西安妈妈做妇检张嘴喊疼,医生质疑她,“连孩子都生过了,这样还会痛吗?”一名深圳女孩有霉菌性阴道炎,白带颜色异常,医生取出分泌物时,发出呕吐的声音,表情厌恶。

“每次妇检,都感觉人格被踩在脚下狠狠践踏。”一名女生在豆瓣发帖。2021年7月,豆瓣小组“代表月亮消灭妇检阴影”创立,鼓励女孩分享自己的妇检经历。一年左右的时间,25468人涌入这个小组。

小组内发起了投票,你是否认为自己曾经遭受暴力妇检?暴力被拆解为态度暴力、语言暴力和检查暴力。56%的人表示曾遭受过并留下了阴影,32%的人表示暴力的和温和的都遇到过,差别很大。

女生在做妇检时还有一个共同困扰,就是隐私权得不到保障。去年,在一家公立医院,宋慧被叫进妇科诊室时,上一个女生还在帘子后面脱衣服等待检查,紧接着,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她七八岁的儿子推门而入,一个年纪很大的阿姨也颤巍巍地进来,陪同者是她的中年儿子。医生问宋慧性生活史和生育史,所有人都在竖着耳朵听。检查床的帘子很薄,只是半遮,后面的女生已经脱了裤子。

还有一次,她在某三线城市一家老公立医院检查,十几张床并列排成两排,一群女生齐刷刷张开大腿。检查的医生带着4、5个男女实习生,站在她敞开的大腿面前,一面检查,一面用器械来回挑拨,做着解说。宋慧羞愧到了极点,脑子一阵发胀,她拼命告诉自己,这是医学,自己的身体在医生眼里就是一块肉。

几番下来,宋慧心理有了阴影,公司体检时总是找借口逃掉妇检。身体有炎症时,她自行在网上检索信息,甚至翻出医学论文,对照症状买药,但病情迟迟不见改善。她心里一直在斗争,几次走到了医院门口,又掉头走了,“算了,还是扛一扛。”

医生的烦恼

病人烦恼,医生也好不到哪里去。

1990年,周红进入北京一家公立医院工作,她形容当时的医院环境就像批发市场,“病人也不排队,乱哄哄的。”周红经常被一堆病人包围着,手里拿着张三的病历,嘴里要解答李四提出的问题,眼睛要看着王五,后边还有一个人在耳边问个不停。周红性格温和,不喜欢大声说话,但为了维持秩序也不得不咆哮,“你们都站好,别说话,要不然就开错单子了!”

那时,诊室内有一排布帘子,所有医生在外面坐诊,里面就是十几张检查床,连成一排大通铺,毫无遮挡。周红把病人分组,每组五人,她先一口气问诊完,再起身检查。为了提高效率,第一个人做检查时,围观的其他人要把裤子脱一半用手提着,一个做完了,另一个要立刻补位上来。五个又五个,一天看十几组,批量运送。

人工挂号窗口渐渐被机器取代,铁床变成了可升降的多功能病床,检查设备也越来越先进。周红2017 年去北京某三甲医院进修时,辅助生殖技术的进步,已经可以将曾经的疑难杂症轻松解决。但推开诊室的门,病人拥挤的场面与20年前无异。B超室站着一排病人,齐刷刷地把裤子脱了,众目睽睽下一个一个上检查床,再提着裤子下去,就像工业流水线上的产品。

周红说,妇产科临床工作繁重,医学生在选科室时流传一句口诀:“金眼科,银外科,累死累活妇产科。”女性健康科普博主六层楼,曾是北京某三甲医院的妇产科医生,他刚上临床时,科室人手不够,四天值一次夜班,领导要求,如果女医生有怀孕计划,要跟他打声招呼,大家要排队怀孕,不然没人出诊了。

有一次,六层楼连续工作了36个小时。早上6点多起床,8点在医院出诊,下午做几台手术,再值一个夜班,第二天早上8点下了夜班,又赶上一台手术,需要4个医生一起上,少一个人就运转不了。最后一台手术结束已是傍晚,他累得走不动了,在休息室昏睡过去。连续几个月,他睡觉很少,吃饭也不规律,体检发现血糖不稳定、脂肪肝也来了,那段时间,他情绪很暴躁、容易失控,明显感觉身体被掏空了。

但凡能挤出点时间,六层楼就会坚持跑步,维持体力,以应对七八个小时的大手术。但更多的时间,他只是不断重复,每天都是类似的手术,尤其在计划生育科室轮转时,一天要做10多个人流手术。他似乎理解了流水线工人的疲惫感,“这变成了一个体力活,而不是一个技术活。”

六层楼27岁时,第一次见证了病人的死亡。那是个19岁的女孩,被确诊为原发性绒毛癌,一种罕见的高度恶性肿瘤,治了三年,病例写了两百页厚,女孩被先后切除了子宫和卵巢,也没保住命。更多的死亡接踵而至。一个女孩马上要上小学了,全家人迁居到北京,女孩的妈妈被查出卵巢癌晚期,没治好,走了。一个农村老人子宫肿瘤复发,治愈希望不大,儿子马上要结婚了,家人把她接回家,一个多月后,丈夫给六层楼发了一条短信,就一个字,亡。

“对于这个患者来讲可能天塌了,对于医生来讲,今天是第六个天塌了。一个患者在前一秒心电图直线,下一秒另一个患者叫医生去导尿,你边哭边导吗?恐怕不行。”六层楼说。

他不想把自己的职业疲劳和情绪转嫁给病人。问诊时,他不会多做表情,皱皱眉、笑一笑,都可能会牵动患者敏感的神经。做医生越久,六层楼表情越严肃。但病人眼里,看到的是医生的冷漠,六层楼也时常感到无奈。

周红也说,医护人员工作压力大、心力交瘁。但医院没有停止扩张,医疗技术越来越冰冷,人文关怀越来越遥远,时间久了,医学的初心也越来越模糊。“其实,我们可以更好地善待病人。”

是的,还可以做得更好

一个up主拍摄了自己去上海同仁医院做妇科检查的vlog。医生孙旖扎着马尾,留着刘海儿,双手分别拿着大小号的鸭嘴钳,微笑着向她介绍。如果是年轻且适应妇科检查的患者,她会用大一号的,便于取样,如果是很害怕鸭嘴钳,或者绝经后阴道萎缩干涩的女性,她会使用小一号的,减少疼痛。孙旖还拿出取宫颈涂片和用于hpv筛查的小刷子,让她感受一下,她摸了摸,惊讶于刷头的柔软。

检查过程中,孙旖一直语气轻柔,“没关系,紧张是正常的,放轻松,不会痛哦。”经常有病人听说孙旖做妇检不疼,这个女孩儿做完后,也感觉身心都受到了照顾。

上海同仁医院的妇产科主任丘瑾,经常对年轻医生强调,从医要记住不伤害患者原则,不该开的药、不该开的刀,千万别开。丘瑾几十年如一日呵护着病人的身心,每天早上查房,能叫出所有患者的名字;听患者的肠鸣音,要把听诊器焐热再放到他们身上;每次上手术台,在病人被麻醉前,她会轻拍病人的肩膀,你放心,有我在;每天离开医院之前,她会把今天开刀的病人都查看、安抚一遍再走。

孙旖和同批的医生都受到了丘瑾的熏陶。十几年前,还是实习医生时,孙旖就仔细观察她的操作技巧,还经常搜索国外的医学指南,了解什么样的方式能让病人的疼痛感最轻。阴道口呈花瓣形,丘瑾通常会把鸭嘴钳斜着45度滑进去,最大程度减少与肌肉的接触。一些刚上临床的实习医生经验不足,会直接把鸭嘴钳捅进去,在阴道口就撑开,丘瑾强调,要把鸭嘴钳伸进去大约3cm,再轻轻旋转撑开,这样能最大程度减少疼痛。

上海市同仁医院的妇产科诊区

加强沟通、安抚患者的情绪也很重要。检查时,周红会习惯性地提问,你平时月经准吗?你上次月经什么时候来的?以转移病人的注意力。并且提出的问题不能是Yes或No就能回答的,一定要让患者花时间去思考。

她会类比疼痛程度,“你平时会痛经吗?检查跟你痛经相比可以忽略不计。”检查过程中,周红会时刻进行说明,消除信息不对称带来的恐惧,“我现在要用消毒药水给你的外阴消毒,会有一些凉,但是不疼。我放窥器进去,你会觉得有点胀胀的。已经把窥器固定了,可以继续吗?”她跟过分紧张的患者约定,只要患者一举手,检查就会停下。“就像游泳一样,如果一站起来就能踩到泳池底,她心里就不怕了。”

不仅医生,医院也可以做到更好。2004年,周红离开公立医院体系,进入一家私立医院。在那里,诊室和检查室分开,单人单检,完全保证私密性。检查室到处点缀着温馨的粉色,墙上有温湿度计,冬天还会配上电暖气。每位患者的问诊时间不低于20分钟,周红有充分的时间跟病人沟通,解答疾病、生育、性方面的困惑。

没有私立医院的条件,作为大众医疗的主体,公立医院能在有限的空间内做些什么?

上海同仁医院的科室用不同颜色区分开,急诊病区是蓝色,四楼妇产科的墙面、座椅、地面标识,都是橙色,给人温暖活力之感。每个妇科诊室门口都挂了一个木质牌子,“为了保护您的隐私,建议勿多人同时进入诊室。”有部门负责巡查一人一诊室的落实情况。考虑到妇科疾病的隐私性,妇产科拥有独立小药房,与门诊一楼的大药房分开。

上海市同仁医院的妇产科诊区

妇科诊室门上的提示

面对公立医院普遍的门诊量大、就诊时间有限的难题,妇产科医生们通过互联网平台的科普账号来减负,里面写清楚了疾病发生原理,如何愈后,将来的影响等。从前同一个问题一天要讲很多遍,医生讲得口干舌燥,病人也听得云里雾里,现在病人可以慢慢看视频,还可以发私信提问,医生会抽出时间解答。

候诊区和分诊台上有13种科普小册子,就连厕所的门上都贴满了科普知识,包括妇检注意事项、常见的妇检报告解读方法、避孕方式的选择、痛经原因等等,病人能在候诊时增加对疾病的了解。

候诊区的部分科普手册

医院院长是女性,特别考虑女性和老人的就医体验。女性在妊娠期间不舒服,可以直接乘坐绿色通道电梯到妇产科,医院还设立了母婴专用的无障碍卫生间和爱心妈咪小屋,保障女性能在私密的环境里喂奶、休息。

妇产科在培养年轻医生时,丘瑾会强调很多细节,轻拿轻放金属器械,防止撞击声刺激病人;检查前要把石蜡油涂抹在鸭嘴钳上,润滑后再进入;检查时动作尽量轻柔缓慢,以病人感受为先;有的检查会导致轻微出血,医生应当告知病人这是正常现象,不要惊慌。她还特意设计了模拟医患沟通环节,有经验的医生扮演病人,呈现妇检时可能出现的医患矛盾,并分享有效的沟通方法。

上海同仁医院妇产科的母婴卫生间

被污名的妇科病,和禁忌的性

既然许多女性遭受过暴力妇检,而医生和医院确实可以做得更好,那为什么大部分女性选择了默默忍受,而不去抗议和投诉呢?

一个女孩儿跟男性朋友聊过自己的遭遇,对方“怒其不争”,“你当时为什么不制止医生?检查完之后为什么不投诉?”“如果是我的话,一定会当时就制止。”女孩儿感觉到了二次伤害,“好像一下变成了我的问题,是我没有做好,是我太懦弱了。”

在社交平台上搜索,很少有女性公开表达妇检时的体验和感受,只有点开妇科医生的账号评论区,才能听到她们真实的声音,那里隐匿着大量女性对妇科病的疑虑、恐惧、还有挥之不去的耻辱感。

六层楼提到,大众对妇科病的认知一直跟性绑定在一起,产生很多错误解读,比如,妇科病曾一度被称为脏病,得病说明没有洁身自好。他曾收到一个大学生留言,她被无良医生诊断为宫颈糜烂(编者按:医学教科书已更名为“宫颈柱状上皮异位”,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而非疾病),同学们看到她的检查结果,给她起了个外号“糜糜”,嘲笑她私生活糜烂。很多男性在社交平台上问孙旖医生,我老婆被检查出hpv阳性,是不是说明她不检点?

这种污名化,使得女性们一提到妇科病就感到羞耻,更加讳疾忌医,最终付出健康甚至生命的代价。六层楼经常遇到老年女性患者,人生中第一次妇科检查就是宫颈癌晚期。一个19岁女生白带异常四五年,忍受着瘙痒和疼痛,但不敢再踏入妇科诊室,因为有医生曾对她说,“怎么这么小就来做检查?”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妇产科医生们也时常对病人生理常识的缺失感到无奈。上海同仁医院妇产科来过一个病人,结婚很多年没有孩子,医生询问病史了解到,她从没来过月经,也不觉得自己身体有问题,检查之后才发现她是先天性无子宫无阴道患者。

医生感到困惑,没有阴道如何进行性生活?后来才知道,他们的夫妻生活都是在尿道里进行的。还有很多男生从成人影片中学到两性知识,不正规也不科学。六层楼接过几次急诊,由于男生的性行为不当,导致女生的阴道被撕裂,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

但在传播层面,性相关内容依然是禁忌。六层楼在某社交平台科普阴道炎,“阴道”被视为敏感词,六层楼一般会在中间加一个(a),变成阴(a)道,才不会被限流。他出版的《女生呵护指南》一书中,写两性健康的部分几乎都被删去。

这种对性讳莫如深的态度,从上一代传递到下一代。医学生卓月月从小到大的家庭交流中,从来没有出现过两性相关话题。妈妈会以“那个地方、下面”来代指,卓月月小时候一直不知道,“下面”到底长什么样,应该如何去护理,她一度感觉“下面”奇痒无比,也只能忍着,忍不住就用手去挠。妈妈的态度让她觉得,“下面”是一个神秘的地方,而且是一种不好的神秘。

卓月月第一次来月经时,正好爷爷刚过世。母亲告诫她,不能踏进停灵的屋子,因为月经是污秽之物。上学后,每次来月经,卓月月都和身边的女同学一样,把卫生巾包得严严实实,再拿进卫生间,一旦被发现,班里的男生就会起哄。和许多人一样,初中生物课上,到了男女生理卫生的章节,老师就会让大家自习,班级里的同学们交头接耳,无所适从,有的同学低着头,感觉不好意思。

直到大学选择了医学专业,卓月月才开始真正了解女性的身体结构和生理知识,她意识到小时候阴部痒是外阴炎导致的。后来她到一家三甲医院的妇产科工作,每天看到很多宫颈癌病人,才意识到,需要定期做癌症筛查。

卓月月的哥哥在深圳一家情趣用品公司工作,曾经邀请她转行,但当时她只觉得这个行业低俗。即便在妇产科每天跟女性身体打交道,卓月月依然像小时候一样,提到性会莫名感到羞耻。

重新掌控自己的身体

卓月月的观念彻底转变,来自于几年前的一次“意外”。当时医院一位已婚领导意图对她性骚扰,周边同事不仅没有同情和支持她,反而都在指指点点。她后来跟同样经历过性骚扰的女孩们交流,开始意识到,种种伤害都与对性的偏见有关。

卓月月开始主动学习两性知识,考取了国家性健康指导师证书,转行成为了一名性咨询师。她努力帮助女性朋友克服对身体和性的耻感。课堂上,她会讲解人体的生理结构,让女性看到,大多数女孩的阴部都是同样偏黑的颜色,并不是成人影片里的粉嫩白皙。阴道的松紧也是有科学根据的,跟行为是否“检点”无关。

她还从心理因素和社会因素分析女性的痛苦来源:有的女生是因为伴侣在性行为中说过她阴部难看,此后每次性行为都会出现心理阴影。性生活较多的女性被人攻击为生活不检点,攻击背后的逻辑是要求女人守贞洁,这样的想法则来源于社会文化的规训。

只有充分了解两性相关知识,并洞悉背后的社会心理,女性才能意识到,很多痛苦来源于外界的凝视,只有摆脱因凝视而产生的耻感,她们才能慢慢接纳自己,而落到最小的方面,就是在妇科检查中为自己的身体做主。

妇科诊室的子宫模型

德国妇产科专家希拉·德利兹写作《身体由我:关于了不起的女性身体的一切》一书,告诉女性如何探索自己的身体、如何认知疾病和性,她强调,学习理论知识可以起消除恐惧的作用,只有知识储备升级了,人们才能消除对自己身体的忧虑。

妇产科医生们也在努力。六层楼、周红、丘瑾、孙旖都在社交平台上做科普,他们反复强调,妇科疾病不等于性病,性传播疾病只占很小的一部分;没有性生活也要做妇科检查,75%的女生都会得霉菌性阴道炎;任何一次怀孕都会有宫外孕的几率,与婚外情无关;hpv感染跟生活作风无关,伴侣传染的可能性很大,需要共同检查……最重要的是,没有可耻的疾病,只有不当的防护。

采访中,许多妇科医生都告诉我,患者应该主动说出自己的感受,做妇科检查时,每一位女性都有权利让其他人离开诊室;阴道检查时,每一位女性都有权利提醒医生使用润滑液;衣衫不整时,每一位女性都有权利拒绝其他人进入诊室。

在上海同仁医院,妇产科诊区的墙上到处贴着投诉渠道,建议、意见和投诉都可以到便民服务中心、门诊办公室向工作人员反映,也可以在医院公众号的“有话直说”后台留言,在一楼大厅意见簿和院长信箱留言,他们还设立了每周三下午的院长接待时间,鼓励女性为自己的身体发声。

希拉在书的最后对女孩们说,“世界上还有无数妇科医生站在你身边。从你进入青春期开始,一直到迈入暮年,我们一直是你的啦啦队。看到你拥有自己满意的人生我们也非常开心,毕竟你的身体和你的生活才是你真正拥有的东西。享受生而为女人的乐趣吧!自信点儿,不要害怕,也不要有无谓的羞耻感。抓住命运交给你的球,随风自由奔跑吧。”

6月的一天,孙旖坐在诊室里,门被推开了。一个60多岁,头上几绺白发的阿姨走了进来。她没有犹豫,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需求,自从绝经后,阴道萎缩干涩,但她和爱人都想继续进行性生活。她问孙旖,有没有推荐的润滑剂,有没有方法可以帮助改善?

孙旖对于她性观念的开放感到惊喜,她查阅了国内外的SCI指南,跟国外医生交流了解到,只要身体条件允许,不管多大年纪的人,都可以在医生的帮助和支持下,体验性的愉悦。

她建议阿姨平时使用阴道保湿剂,性生活过程中使用润滑剂,干涩严重的话可以外加雌激素软膏。阿姨高兴地回家了。

她还告诉了自己的老姐妹们。此后每隔一段时间,孙旖的诊室就会被一位阿姨推开,她们笑眯眯地问,有没有方法?

(孙露、宋慧为化名)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GQ报道 (ID:GQREPORT),作者:王焕熔,编辑:王婧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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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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