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夜的年轻人,患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在加剧吗?

熬夜的年轻人,患阿尔茨海默病的风险在加剧吗?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看天下实验室 (ID:vistaedulab),作者:彭宁铃,题图来自:视觉中国

“我希望我得的是癌症,那我就不会感到如此羞愧。” 不少患了阿尔茨海默病(AD)的患者如是说。

1906年,德国病理学家阿尔茨海默医生对因病去世的55岁的患者奥古斯特·迪特的大脑做了尸检,在其中发现老年斑,让世界认识到AD的存在。在我国,能够明确存在这一疾病的发展历史还不到30年。直到今天,不少人对它的认知依然是“老年痴呆”。

实际上,当患者出现痴呆症状才开始治疗,已经太晚。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神经内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韩璎说,“80%以上中国老百姓在中重度(痴呆)阶段才意识到异常。实际上,痴呆不是单独的疾病,而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症状。”她表示,AD是不可逆的疾病,在出现临床症状之前,已拥有长达15~20年的潜伏期,“越早发现,越早阻断病程、越能延缓发展。”

《中国阿尔茨海默病报告2021》中的数据显示,2019年,导致我国人群死亡的疾病中,AD已经上升到第5位,在过去30年间上升了5个位次。

值得注意的是,AD已出现年轻化趋势。2020年,“忘不了餐厅”节目组曾邀请过山东省德州市的一位女患者,她在36岁时就确诊了AD。曾有报道,2017年,英国一名男子被诊断出患有AD,时年30岁,被认为是英国最年轻的患者,其基因检测显示他遗传了父亲的家族性AD基因,并且还可能将其传给自己的两个孩子。这名男子已于2021年去世,年仅34岁。韩璎则在两年前接触到一名只有18岁的AD患者。

现在,越来越多年轻人感到记忆力下降,这是否是AD的前兆?那些熬夜、996、焦虑的生活现实,是否会诱发这种疾病?普通人该怎么发现、预防AD?我就这些问题,请教了韩璎教授。

宣武医院 韩璎教授

以下是我与韩璎教授的对话:

看天下:有人称AD是“脑海中的橡皮擦”,一些科普和电影也将此病集中在失忆上,AD可以说是失忆症吗,除了失忆它还会造成哪些后果?

韩璎:这个疾病的临床症状,特点是:首先记忆下降是由浅到深,由轻到重。一开始是情景记忆减退,例如,记不住个人刚刚经历过的事情,因为海马受损,不能够形成新的记忆,也不能够学习新知识,家里买了电视遥控器不会用,电冰箱、电饭锅不会用,告诉他多少遍也记不住。

韩剧《仙后座》剧照

随着疾病进展还会出现语义记忆障碍,对所学知识、概念不能准确、全面理解。所以有很多老年人容易上当受骗,他只能听懂人家说的字面意思,不能够判断背后的含义。再往后就会出现内隐记忆受损,比如骑自行车、刷牙、使用筷子甚至走路等动作,都因负责内隐记忆的脑区受损而不能完成。重度痴呆阶段,以前熟练掌握的动作逐渐不会了。

此外,由于大脑脑细胞损害,完成相应功能的细胞坏死,相应功能不能执行。如上厕所,也许会把厨房当做卫生间,把冰箱当小便池,还有不能正确判断哪些东西能吃,或者没有饥饱感了,这些都会危害健康。

另外,如果大脑不能够正确发出指令,不会走路、站立,就只能卧床,卧床后会造成褥疮,坠入性肺炎,尿路感染,就会要命。

这是一个会导致丧失了尊严的疾病。额叶是抑制本能的中枢,额叶功能正常时能判断,头脑中有公序良俗的概念能抑制冲动,但额叶功能受损以后,抑制能力就丧失了,会偷、抢,在超市拿完东西不付钱,看什么好的就往自己兜里揣,暴露出一些自私贪婪的本性。

看天下:“忘不了餐厅”这档节目曾邀请过一位36岁的AD患者,也有报道称英国最年轻的患者为30岁,AD是否明显有年轻化趋势?

韩璎:散发性AD的高发年龄在75岁左右,家族性AD通常是50多岁。但临床上近十年50多岁发病的散发性AD也不少了。

AD女性比男性的要多。原因一方面是女的比男的长寿,AD是年龄依赖性疾病,随着年龄的增长,发病率就会增加;另外是更年期激素变化造成。

我接触过一个最年轻的患者初诊时只有18岁。2020年左右,他在网上咨询过我,当时我都没反应过来,以为是给他家属问。他有过低血糖昏迷,他老师也多次提到他有记忆力减退,但现在完全是临床前期,看不出症状,他在北京上海很多大医院看过,AD诊断的金标准淀粉样蛋白PET检查和腰穿脑脊液检查都做过,结果有阳性,也有可疑阳性,每个中心诊断会有自己的界值,稍微有些不一样,各家结果不太一致,所以还有争议。(这种情况)太少数了,年龄太小。

韩剧《仙后座》剧照

看天下:二三十岁的年轻人需要为此担心吗?现在年轻人的生活更不规律,比如经常熬夜玩手机,加班,也有科普提到,吃安定类药物会导致记忆力下降,不少人认为自己的记忆力远不如从前,二三十岁的年轻人是否会有这方面的风险?

韩璎:熬夜是导致痴呆的一个危险因素,理论上是这样。但我个人认为因人而异,只要困了就睡,醒了就起来,自我不感觉疲劳,不影响第二天的工作就是正常的。

服用安定药物影响不大,和AD没有因果关系。没有病理改变,在脑内不会发病,就像同样的人受了应激事件打击,比如亲人去世或被冤枉,有人会疯,但不是个个都会疯。因为体内有潜在基因,其他均为诱因,不是病因。

随着年龄增长,记忆力不如以前是正常的。人到了28岁左右,脑细胞发育就到顶峰了,以后就会一年不如一年,正常生理衰退,人人都可能有。

三十来岁的人,如果是散发性AD还太早,家族性的有可能。散发性AD占95%,分两大类,典型的和不典型的。典型的以记忆力减退为首发和突出症状,通常65岁之后发病。不典型的50岁之后65岁之前发病多见,又分为额叶变异型、少词型和后部皮质萎缩型等。

家族性的通常是65岁之前发病。另外,携带家族性AD遗传性基因的应该一代比一代更早发病。

韩剧《仙后座》剧照

看天下:家中如果有AD患者,一定会携带相应基因吗,发病的概率是多大?

韩璎:有AD家族史的不一定都是家族性AD。家族性AD遗传概率约为50%,遗传的家庭成员、影响的程度不一定,没有人确切研究过数字。

电影《依然爱丽丝》中,爱丽丝的三个子女,一个拒绝检查,一个查了阴性,一个查了携带家族性AD的致病基因,通常如果携带这个基因,未来100%会发病。携带了基因的子女正好要怀孕,她做了人工受精卵的挑选,挑不携带的基因胚胎,下一代就不会得了。我们为什么要知道危险因素,就是要预防。

另外,有家族史的患散发性AD比没家族史的有两倍的风险增高。不过这两倍是非常低的。像觉得自己记忆力有下降,并且对此会有担心,就有两倍的风险;担心如果是持续的,就是四倍风险。

看天下:如果还未出现AD临床症状,又没有条件做检查,普通人如何判断自己是否已在潜伏期?

韩璎:一个大前提,你是正常人,出生后的认知都是正常的情况下,若担心自己患上AD,想判断是否在潜伏期,可对照以下七条自测:

第一、有记忆下降的自我感觉。

第二、这种感觉是在近5年内出现的。如果这种(记忆下降的)感觉持续超过了10年,还未进展到下一阶段,那就不是AD。因为主观认知下降如果不治疗,5~10年后就会进展到阶段三,就能查出来有问题。忘了的事情,自己能回忆起来,或经别人提醒能回忆起来,是生理性健忘。

第三、这种感觉是60岁以后出现的(这一点不能绝对,仅供参考,因为有人50岁就痴呆了)

第四、担心记忆力下降。这种担心不是指今天没睡好觉或注意力不集中的记不住而担心,结果明天注意力集中了就能记住了。AD是慢性病,与急性事件无关,是持续进展的记忆力下降。

第五、担心是持续的,不是今天担心明天不担心了,后天又担心。

第六、主动去记忆门诊检查。99%的人不会因记忆力下降去看医生,那是因为自我感觉不强烈。但自己是自己最好的医生,最知道自己和自己正常时期比有没有变化,是不是持续的,是不是越来越重,达到一定强烈的程度后,才有可能去看病。

第七、知情者证实。合格的知情者,是一个礼拜与患者相处的时间须超过20个小时的人,即使是儿女,不同住,逢年过节才一起吃顿饭,也不是合格的知情者。如果知情者认为你的记忆力比从前有下降,或者情绪有变化,或者出现轻微的精神行为异常。如:老年首发的抑郁、焦虑、被窃妄想、被害妄想等,都属于精神行为异常,都可能是AD的首发早期症状。

如果这七条同时存在,建议赶紧做淀粉样蛋白检查。

韩剧《仙后座》剧照

看天下:您曾在文章中提到,目前针对AD治疗的药物只能起到控制疾病进展,不能有效逆转或根治疾病,那么我们现在的治疗,对AD患者的意义是什么?

韩璎:治疗目的是不让它再进展,保持现状,能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在有生之年这样有效地防治、阻断病程。干预了,发病会晚一些、慢一些,相当于按下暂停键。

比如到了阶段三,出现临床症状,也就是轻度认知功能障碍,再进行治疗就太晚了,因为脑细胞死亡已经超过了50%,不能再生,丧失的脑功能不能恢复,药物赖以起效的靶细胞都死亡了,还从何谈效果?所以暂停键按得越早,脑功能保留越多的时候效果越好。

看天下:有哪些事是我们可做的,能够提前控制,达到预防AD的目的?

韩璎:2020年柳叶刀杂志发表了一篇文章,说 AD是可以预防的疾病,有12种危险因素是可防可控的。

其中教育占7%,中年的听力丧失占8%,脑外伤占3%,高血压占2%,过量饮酒1%,肥胖1%,抽烟5%,抑郁4%,社会孤独4%,缺乏体育活动2%,空气污染2%,糖尿病1%,加起来是40%可以控制的危险因素。另60%的因素是改变不了的年龄和基因等。

比如教育方面,我们2008~2009年在全国做了一次流调,36个医院门诊和社区,最后得出结论:农村的阿尔茨海默病的患病率要比城市高。他们受教育年限相对较少。

脑子不用,会造成废用性萎缩,就像躺在床上一个月,会发现肢体的肌肉松弛、萎缩,脑细胞和肌肉的细胞一样。

合理的饮食、药物干预、心理状态以及控制已有的疾病和健康的生活方式等都有可能成为AD有效的预防策略。

我总结非药物干预有五大原则:“吃、动、用、思、睡”。

“吃”是指地中海饮食加上防治高血压的DASH饮食,强调摄入较多的粗粮、水果、蔬菜、豆类和橄榄油,中等量的乳制品和酒精,较少的红肉类等;

“动”是有氧运动,能够轻微增加心率的有氧运动,比如太极、八段锦或健身操等;

“用”是指认知训练,保护大脑的原则是用进废退,在某方面加强训练,完成其功能需要的连接脑细胞的突触数量就会增多,信息加工的速度就会提高;

“思”是指冥想,正念训练;

“睡”是指睡眠,保证每晚6~8小时睡眠,有利于在睡眠中完成脑脊液带走大脑代谢产物,比如,淀粉样蛋白。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看天下实验室 (ID:vistaedulab),作者:彭宁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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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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