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茨海默病日:1万个走失老人与痛苦的家人

阿尔茨海默病日:1万个走失老人与痛苦的家人

本文来自微信公众号:非虚构时间 (ID:non-fiction702),作者:NHK,原文标题:《“为什么找不到呢?每天都像在地狱一般。”1万走失老人与痛苦的家人》,题图来自:《漫长的告别》

“为什么找不到呢?每天都像在地狱一般。”

“哪怕是5分钟我也不敢松懈……即便如此,他还是走丢了。”

老年人的“失智失踪”是老龄化社会普遍面临的严峻问题。

当今日本,已确诊及潜在的认知症患者已超过800万人,老年人中每4人就有1名患者。认知症已成为国民性的疾病。

认知症又称痴呆症或失智症,是一种因脑部伤害或疾病所导致的渐进性认知功能退化,且此退化的幅度远高于正常老化的进展。特别会影响到记忆、思维、定向、理解、计算、判断、言语和学习能力等多方面。

最常见的痴呆症种类是‎‎老人痴呆症(即阿尔茨海默病)。其典型的初始症状为记忆障碍,判断能力下降,难以处理复杂的问题等。

由于“痴呆”一词含有侮辱性意味,不利于对该疾病认识的普及,也不利于社会对患者的接受,近几年,一些医务人员和媒体开始使用“认知症”替代“痴呆症”。约10年前,日本出于同样的理由弃用了“痴呆症”,改用“認知症”。

电影《漫长的告别》剧照

在译文纪实新书《失智失踪》中,NHK特别节目录制组采访400余户家庭,正视认知症患者及其家人所处的困境,探索通向“建立认知症患者也能够安心生活的城市”之路。

不少人因恐惧或偏见而不敢将家人患有认知症告诉周围的人。这些患者极易在自己熟悉的街区迷路、失踪。

游荡的结局,可能是死亡,也可能是音信杳然、下落不明。

有些人可能处于周围的人完全不知自己身份的环境下,无法与家人相会,只得在机构接受救助。

这般严重的情况屡见不鲜,并且离我们的日常并不遥远,然而,日本社会却始终对其视而不见。挖掘出这些被埋没、被遗忘的事实,这一问题的严重性才终于得到了社会的关注。

不仅是在日本,认知症已经渐渐成为世界性的问题。国际阿尔茨海默病协会的数据显示,截至2013年,全世界的患者人数预计达到了4400万人。到2050年,随着各国老龄化的进展,这一数字将增加约两倍,超过1.3亿人。其中,WHO(世界卫生组织)的负责人正在关注先于他国进入超老龄化社会的日本是怎样应对认知症问题的。

根据最近的一项全国横断面研究,中国有1507万60岁及以上的认知障碍症患者,其中983万人患有阿尔茨海默病(AD),392万人患有血管性认知障碍症,132万人患有其他形式的认知障碍症。此外,60岁以上人群中轻度认知障碍(MCI)的患病率为15.5%,其中有3877万人受其影响。[引自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瑞金医院王刚教授课题组牵头完成的《中国阿尔茨海默病报告2022》(The China Alzheimer Report 2022),General Psychiatry杂志2022年35卷第1期]

《失智失踪》收集的案例极具代表性,反映了日本社会存在的认知症老人家庭看护难题和社会支持不足的短板。此外,NHK记者就防止失智老人游荡、寻找失踪老人的对策走访专业人士,收获不少具有建设性的意见,非常具有参考价值。

“我们的城市如何能够让认知症老人也能安心地生活?”

不仅需要加强医疗及看护体制的建设,增强社会对认知症的理解和知识普及,消除根深蒂固的偏见也显得尤为重要,以及城市规划和公共空间是否能对老人更加友好……

这不仅是NHK记者们对社会的叩问,也是我们每个人需要去思考却容易被忽视的问题,毕竟每一个人都会老去。

电影《我爱你》剧照

丈夫失踪,不想告诉任何人——长谷部武俊·75岁

摘自《失智失踪》

2014年1月,我们来到了位于东京板桥区的高岛平住宅区。

此处为经济高度增长期内建设的国内少数的大规模住宅区,老龄化比例已超过了40%。

在300人的名单中,包括居住于此的一名男性的名字。

长谷部武俊,75岁。2013年7月下落不明,12天后,他的遗体被发现。

虽然采访对于我们来说是日常工作,但初次拜访当事人时,我们仍感到紧张与不安。站在玄关前,我们想象着,接下来见到的人是怎么样的人呢?哪怕是有一点小小的提示也好啊。在这样的集体住宅区内,能为我们提供一些居民线索的就是信箱了。能确认名牌的话,至少可以避免找错采访对象。我们有着这样的习惯,通过观察当事人的信箱,看一看有没有装防盗用的挂锁、信件是否很久没取,随后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采访对象的样子,一边按下门铃。

电影《漫长的告别》剧照

只见当事人的信箱上插着写有“长谷部”字样的名牌。也就是说现在此处也有当事人的家人居住。我们拾级而上,按下了当事人家的门铃。

“你好,我们是NHK的……”

我们想要提出采访的请求,但不知何故难以开口。

“我们正在对认知症老人的问题进行采访……”

门被稍稍打开了一些。

我们告知了来访目的之后,站在门另一侧的女性脸色瞬间暗淡了,她微微颔首。

果然,当事人已经去世了。

这名衣着干净整洁的女子也许就是武俊的妻子吧。

面对我们的突然来访,她也许是回忆起了事发当时的情形,她捂着嘴的手正微微颤抖。虽然没有言语,但我们能够感受到此刻她内心的悲伤。此前我们也曾就案件或事故进行过调查采访,但采访死者家属总是令人心痛。

“能稍微请教您几个问题吗?”

我们狠下心来,提出了采访的请求。

这名女子表示,家里有些乱,若不介意的话请进。她正是长谷部武俊的妻子,伊纱女士(75岁)。

伊纱与武俊于1969年结婚,此后一直居住在高岛平住宅区。15年前,武俊从东京的一家公司退休,独生子也已独立,夫妻俩便开始了二人生活。约4年前,一直安享晚年的武俊出现了认知症的症状,他会反反复复问孙子的名字。去附近的医院就诊后,得到了疑似认知症的诊断结果。

电影《漫长的告别》剧照

最初,武俊一边接受看护服务,一边正常生活,但是随着症状的恶化,有时武俊会在夜间发出似是恐惧的叫声。医生告诉伊纱,这是路易体认知症的一种症状,患者会出现幻视,看到本来不存在的东西。

一天,夫妻俩前往附近的药房买东西的时候,武俊失踪了。出了住宅区,仅隔了一条马路,便是药房的所在地。当时伊纱正走在斑马线上,信号灯快要变成红灯了,于是她急急忙忙地过了马路。回头一看,武俊正在等信号灯。伊纱放下心来,进入药房,取完药后,她看向窗外找寻武俊的身影,才发现武俊不见了。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之内。

此前,武俊有过两次走失的经历,都被警察在附近发现,得到了救助。因为那两次都发生在自家附近,伊纱想着,这一次一定也不例外,于是她径直赶往派出所寻找武俊。但是,这一次武俊真的失踪了。

电影《我爱你》剧照

武俊失踪过后12天,伊纱接到了警方的电话。她得知,在自己报警后的第二天早上,武俊的尸体在流经附近的荒川河道内被人发现。发现尸体的是河对岸的埼玉县,县警与警视厅之间的交流不利,因而未能及时告知。荒川,正是夫妻俩一直散步的场所。

从武俊失踪到得知他的尸体被发现的这12天里,伊纱没有向附近的邻里透露过半句丈夫失踪的消息。究其原因,伊纱痛哭失声:“我不想告诉任何人。不想给别人添麻烦。”

面对因我们的贸然提问而情绪失控的伊纱,我们不知该如何安慰,于是将视线转向了隔壁的起居室。我们的目光停留在了佛坛内摆放着的遗像上。照片上的武俊表情柔和,是比较年轻时照的相。

“您丈夫生前是个温和的人吧。”

循着我们的视线望去,伊纱立刻明白过来,这般答道:“嗯。但是他的照片也只剩这么一张了……”

我们没懂伊纱话中的含义,她便径自向我们讲起了照片的故事。

过去,当夫妇俩出去旅行的时候,武俊经常会在旅行地抓拍各种照片。武俊死后,在整理他的遗物的时候,伊纱意外地发现了许多被涂黑的损坏了的照片。而且,每张照片仅有武俊的脸被涂黑。

看着一张张被涂黑的照片,伊纱感到羞愧。丈夫是不是因为自己得了认知症而无法原谅自己呢?而她竟然未能察觉丈夫的心情,她有愧于自己妻子的身份。时至今日,看到那唯一一张未被损坏的照片,伊纱仍不禁流泪。

事实上,在武俊失踪的那一天,伊纱曾带着武俊拜访了东京都内的专科医生。由于武俊频繁出现幻视症状,还时常因走失而麻烦警察,伊纱便带着他找医生咨询。如果更早就诊的话也许能防止悲剧的发生……伊纱不断地责备着自己。

认知症已被称为国民性的疾病。但是,我们该如何应对呢?要建立帮助认知症患者及其家人的体制,仅仅依靠零星的信息是完全不够的。

电影《漫长的告别》剧照

因为武俊失踪一事,伊纱与警方、看护工作人员以及住在中部地区的长子取得联系,但武俊的尸体被发现前的12天时间里,伊纱是以怎样的心情在等待着丈夫的消息啊。一想到这里,我们就感到揪心的疼痛。

希望能够预防悲剧的重演。虽说我们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开始取材工作的,仍不免为事态的严重性深深震撼。就这样,我们结束了对伊纱的采访,离开了寒冬中的住宅区。

参考文献:

1.江日出,公众号老年福祉科技,文献笔记 | 中国阿尔茨海默病报告2022

2.Ren R, Qi J, Lin S, et al. The China Alzheimer Report 2022[J]. General Psychiatry, 2022, 3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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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所见略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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